提高写作影响力：如何让论文更具可读性

您的读者，其中包括像您这样的科研人员，日程都很繁忙。他们希望能快速阅读并理解学术文章。然而，大多数人只能在繁重的实验室或办公室工作之余挤出时间来阅读，而这种环境远非吸收和理解科学内容的理想状态。 

因此，帮助读者理解文章的责任就落在了作者您身上。务必始终以读者为先，确保清晰有效地传达自己的观点，让读者能够尽可能轻松地理解和吸收您的科研成果。 

在本文中，我们将分享《自然》系列期刊资深培训专家 Jeffrey Robens 博士关于如何让论文更具可读性的深度见解，帮助您更好地为读者呈现内容。我们将探讨一些实用的概念和技巧，包括如何写出好文章，以及应当避免哪些错误。 

主动语态

传统意义上，被动语态被认为是一种更正式、更具客观性的学术写作风格。但时代已经变了，如今大多数期刊都推荐使用主动语态。  

《自然》明确主张：“《自然》期刊更推荐作者使用主动语态，因为经验表明，当内容以直接的方式表达时，读者能够更清晰地理解所传达的概念和研究结果。”目前许多学科领域的写作风格指南，例如美国医学会、美国心理学会和美国化学学会，也建议使用主动语态。 

为什么要使用主动语态？很简单，它更容易理解。研究表明，阅读被动语态的句子实际上比阅读主动语态的句子需要更多的脑力活动。因此，为了让论文更具可读性，您应更频繁地使用主动语态。  

然而在某些情况下，被动语态也是有优势的。以下是四种推荐使用被动语态的情形： 

• 避免重复。如果频繁使用主动语态，文章会显得单调，读者可能会因此失去阅读兴趣。在这种情况下，适当使用被动语态可以增加变化，使文章更具可读性。 

• 主语不明确。典型例子如相关性研究结果：“LDL cholesterol was decreased among participants who consumed a Mediterranean diet.（LDL 胆固醇水平在采用地中海饮食的参与者中有所下降。）” 这只是一个相关性结果，胆固醇水平下降的原因可能与参与者生活方式的其他方面有关，而不仅仅是饮食。使用被动语态可以避免对原因做出陈述。 

• 方法描述。当您想强调所使用的实验技术，而非执行该操作的研究者时，可以使用被动语态。例如，“Atomic force microscopy was performed using…（原子力显微镜检测是采用……方法而进行）” 

• 保持逻辑连贯性。将前一句的强调位置（句尾）与后一句的主题位置（句首）衔接起来，有助于保持逻辑连贯性。此时，被动语态可以起到很好的连接作用，例如： 

“The reduced catalytic activity was likely due to the reaction being conducted in an aqueous environment. Evaluating additional solvents to improve this activity is currently being investigated.（催化活性降低可能源于反应是在水相环境中进行。目前正在研究评估其他溶剂以提升催化活性。）” 

通用的写作建议是：在主动语态和被动语态之间保持平衡（主动语态约占 75%，被动语态约占 25%），文章就会更具可读性。 

使用强动词 

让文章更具可读性的另一种方法是多使用强动词。强动词具体、富有描述性和感染力，能使您的文章更具吸引力。然而，学术写作中有时会将这些动词名词化（即用名词代替动词），如下列例子所示： 

您可能会问，动词名词化有什么问题？有三个问题：它们不够直接、会让句子变长，而且读起来枯燥乏味。事实上，这些名词被称为“僵尸名词”，因为它们会吸干您文字中的生命力，扼杀读者的阅读兴趣。来看一个例子：

“We performed an investigation to determine if TiO2 surface modification led to an improvement in catalytic efficiency and resulted in a reduction in cost.” 

“我们开展了一项研究，以确定 TiO2 表面改性是否能够提高催化效率，并导致成本降低。” 

对比句： 

“We investigated if TiO2 surface modification improved catalytic activity and reduced cost.” 

“我们研究了 TiO2 表面改性是否可以提高催化活性并降低成本。” 

您可以用强动词，以一半的字数更直接而简洁地传达相同的含义。因此，在写作中要注意避免名词化表达，转而使用强动词。 

避免使用复杂词汇 

“天才就是能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                                       

 Albert Einsteine

许多非英语母语者会使用复杂的词汇，让自己的作品看起来更有文采。千万不要这样做！论文的评判标准是其学术价值，而不是用了多么广博的词汇。学术观点本身已经很复杂了，因此您需要用简单的方式表达，否则读者可能无法理解。 

“论文应该写得简单明了，以便让其他学科领域的读者，以及英语非母语的读者，也能理解。” 《自然》 

来看一个例子：

“We interrogated the participants upon completion to ascertain the efficaciousness of the program” 

项目完成后，我们对参与者进行了质询性访谈以确认项目的有效性程度。” 

是不是读起来有点费劲？那么这样呢： 

“We questioned the participants upon completion to determine the success of the program.”  

我们在项目结束后询问了参与者，以评估该项目是否成功。”

意思是一样的，但后者更清晰、更易于理解。

简洁性 

在学术写作中，简洁性至关重要，它能确保读者轻松理解您提出的复杂观点，而不至于感到不知所措。认知负荷理论i已经证实，人类大脑单次能处理的新信息是有限的，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如果您一次性给读者太多信息，他们就会感到困惑。如果读者在阅读您的文章时感觉难以理解，他们很可能会直接放弃阅读。   

这就是为什么简洁性在学术写作中如此重要。您的观点本身就很复杂，因此，请将其一点一点地传达给您的读者。  

有两个实用技巧可以帮助您保持语句的简洁性： 

1. 每个句子只表达一个观点。如果您做到这一点，大多数句子的长度都会恰到好处。 
2. 避免使用不必要的字词。所谓“不必要的字词”，是指那些不会改变句子含义的多余字词。您可以试着删除句中的某些字词，如果句子的意思没有变化，那么它们就是不必要的。  

在学术写作中，有一些常见的短语其实没有必要使用但却频繁出现，例如：‘it is well known that’（众所周知）, ‘as a matter of fact’ （事实上）, and ‘it is worth mentioning that’（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短语都可以删除，而不会影响句子的原意。还有一些长短语也可以用单个字词代替。例如，‘that is another reason why（这是因为）’ can be replaced with ‘therefore’（因此）, ‘despite the fact that’ （尽管事实是）can be changed to ‘although’（虽然）, and ‘it is interesting to note that’（值得一提的是） can be simply replaced with ‘interestingly’（有趣的是） or ‘notably’（特别是）。   

您可以通过大声朗读来检验句子的长度。大多数人无法一口气读完 20 个字以上的句子。因此，如果您在朗读一个句子的过程中需要换气，那么这个句子很可能就太长了。  

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段落。每个段落应只围绕一个中心思想展开，并且保持简洁，通常四五个句子就足够了。  

具体性  

为了确保读者准确理解您想表达的内容，避免模糊表达非常重要。您的读者来自不同的背景，可能并不具备与您相同的知识储备。  

尽管您脑海中的想法非常清晰，但读者可能会感到模棱两可。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他们就会感到困惑，并停止阅读您的文章。  

因此，一定要避免使用模糊的代词，如“this（这）”、“that（那）”、“these（这些）”等。如果您在前一句中提到了多个名词，读者就不得不去猜测“这”到底指的是什么。永远不要让读者为了理解您的意思而费力猜测。  

“EGFR phosphorylation resulted in the recruitment and phosphorylation of c-Src. This phosphorylation was dependent on…（EGFR 的磷酸化导致了 c-Src 的募集与磷酸化。这种磷酸化依赖于…）” What does ‘This phosphorylation（这种磷酸化）’ refer to? EGFR 还是 c-Src? 作者知道答案，因为这是自己做出的实验结果，但读者只能去猜。在这种情况下，写成“The phosphorylation of c-SRC was dependent on…（c-SRC 的磷酸化依赖于…）” 会更清晰。作者们之所以过度使用代词，是因为他们很担心会重复。重复确实应该尽量避免，但永远不能以牺牲清晰度为代价。在这个例子中，重复是必要的。  

您还应该避免使用诸如‘some（一些）’, ‘few（少数）’, or ‘many（许多）’ 等定性词。对于作者来说‘few（少）’ 的东西对于读者来说可能就是‘many（多）’ 。永远不要假设读者和您有相同的理解，尽可能使用定量表达。   

 最后，避免使用主观字词，例如‘interestingly（有趣的是）’, ‘surprisingly（令人惊讶的是）’, or ‘strikingly（明显的是）’。例如：“Interestingly, we noticed that…（有趣的是，我们注意到…）”，您感兴趣的内容对读者来说未必有趣。学术写作应秉持客观性而非主观判断，不妨让您的读者自己判断在您的成果中哪些是有趣的内容。

路标式写作

当读者开始踏上阅读您文章的旅程时，他们需要清晰的指引，才能明白您要带他们去往何处。如果他们在阅读过程中感到困惑，很可能就会放弃继续读下去。因此，优秀的作者必须是称职的引路人。这种通过线索或提示引导读者理解文章走向的技巧被称为“路标式写作”，其具体实施方式有很多种。  

第一种也是最简单的一种方式是使用连接词。下方表格中列出了一些实用的连接词，您可以用它们来引导读者从一个观点过渡到另一个观点。当读者知道接下来要讲什么时，他们就能更快速地理解下一个观点。

然而（这是我的路标提示，告诉您接下来的观点与上一段形成对比），这些连接词可能会让您的文章显得枯燥；因此，它们更像是最后的备选方案而非首选项，应该谨慎使用。   

更有效的写作引导方式在于善用句式结构。Gopen 和 Swan ii于 1990 年发表了一篇名为《科学写作的科学》的文章，对于每一位希望优化写作清晰度的作者来说至今仍然都是值得一看的优秀资源。这篇文章中我最喜欢的概念之一是主题位置和强调位置在句子中的重要作用。  

主题位置是指句子的开头部分，应当引出当前句子所讨论的单一观点。类似于主题句的作用：向读者介绍段落的主题。通过在句首提供这一信息，读者就能清楚地知道句子接下来会讲什么。  

强调位置是指句子的结尾部分，对读者来说有两个重要作用。首先，它强调了这个观点中的关键信息。例如，您觉得下面哪句话是“我”真的打算请对方吃晚餐，第 1 句还是第 2 句？ 

1. I would like to buy you dinner, but my budget is tight. （我想请您吃晚餐，但我的预算有限。） 

2. My budget is tight, but I would like to buy you dinner. （我的预算很紧张，但我愿意请您吃晚餐。） 

因为读者会特别关注句子的结尾部分（即强调位置），以便判断什么是关键信息，所以大多数人会认为第 2 句表明“我”会请对方吃一顿晚餐。当您在论文中想要强调观点中的关键信息时，也应该使用相同的写作技巧。  

此外，强调位置在路标提示方面也很实用。我们来看下面两句话。 

 “TiO2 surface modification of the scaffold increased catalytic efficiency. This efficiency was prominent early in the reaction but decreased over time.” 

“支架的 TiO2 表面改性提高了催化效率。这种效率在反应初期表现显著，但随着时间推移而下降。” 

在第一句话中，“increased catalytic efficiency（提高了催化效率）”处于强调位置，强调了表面改性的重要性。此外，该强调位置还起到了路标提示的作用。在我们读下一句话之前，就已经能推测出下文与提高效率有关。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需要依赖连接词来引导读者，通过合理安排句子结构，利用主题位置和强调位置就足够了。 

让论文更具可读性的方法多种多样。如果您遵循上述方法，您的观点就更容易被理解，也就会在您的领域中充分发挥影响力。 

在本文观点的基础上，自然大师课堂提供了更进一步的建议和培训，包括“撰写研究论文：第二版”，其中介绍了叙事技巧的力量和科学写作的原则。作为补充，“发表研究论文：第二版”则聚焦于编辑和发表流程，重点介绍如何投稿科研论文。我们的线下研讨会“成功发表：高效传达科研成果”提供了见解和策略，以帮助科研人员改善发表的成功率并充分发挥其科研的影响力。 

Jeffrey Robens 博士是施普林格·自然集团自然大师课堂-专家课堂首席讲师兼Nature Portfolio社群互动主管，他在全球范围内开展培训研讨会，帮助科研人员优化论文的发表质量与影响力。他拥有 20 年的学术经验，著述颇丰，获奖无数。

i. Sweller J. Cognitive Science. 1988; 12: 257–285. 
ii. Gopen G and Swan J. American Scientist. 1990; 78: 550–558.